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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8 章 第 9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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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算,假期后,小齐和俞任只见了三次。其中两次是俞任自己去闵行找的她,最后一次俞任见小齐哈欠连天眼袋泡发,强行摁着她回卧室休息,自己则在一旁学习。什么两年内吃遍玩遍上海滩?从朋友到情侣后这套规划就要自然打折。可见互相腻着比出去玩还吸引人。

    然而大部分时候,俞任是个可爱又不黏人的恋人,每隔一小时,她学累了起来休息时就拿马克笔在小齐脸上划一道印记。小齐脸上集齐四道猫胡须时才醒,洗漱照镜子时才哭笑不得,「彩彩,你在给我计工时呢。」她近来脸上状态不好,在医院里还被病人称「那个脸上都是痘的女医生」,抽空去看了趟皮肤科,医生还是那一套说辞,休息好加饮食清淡。再用上俞晓敏给的几管药也没见好转,所以喜欢照镜子自夸自美的小齐庆幸自己颜值在线时交上了女朋友。

    大抵恋爱就是一个平淡在外、心内波澜滚滚的事儿。小齐抹药时俞任站在门旁问,「不是我查老底儿,就是好奇你这么个磨人精以前谈恋爱时爱干什么?」

    小齐卷睫毛下的睿智眼神顿时现出痴呆症状,「逛街?试衣服买衣服?看看电影,吃点东西,回酒店。」无聊的流程因为心有波澜而斑斓异常,「这种事儿不讲道理的,也不追求收益。就是觉得心里脑子里总有一把火,得烧了才甘心。」

    齐弈果的真心发言让俞任一愣,小姑娘明明有醋意隐隐散发,最终还是认可地点头,「是这样儿。」

    在一起的私密时光,小齐规矩,俞任端方。好像那次双边会谈达成了一致后,两人都有意无意地控制着边境-摩-擦-态势。小齐说彩彩我得节食,油腻荤腥最近不能沾,要不脸上这痘会星火燎原如胶似漆,过些日子就留下斑点痕迹,几年都难消除。

    「弈果,我一直想问问,为什么要到二十岁?」俞任不放过小齐意识里的死角,如果推算下卯生,那货必然在这年纪之前就已经献身了。

    小齐说一字头显得她太不懂事儿。虽然生理上看你是成年人了,但是在我的心里还是孩子年纪。别搞得我像炼铜,我心有爱意,可柜中石板上还有一行字,「谈恋爱须讲道德。」

    「你这就有点儿沽名钓誉、自欺欺人。」俞任说如果我是孩子年纪,你虽然没和我进行那方面交流,可咱们恋爱的事实也多少证明你并没有遵从自己的道德准则。

    被俞任逼到死角的小齐不得不深窥内心,「我觉着……如果太快,怕你后悔。」

    俞任这才拍拍她肩膀,「说了实话,奖励你一下。」学着大人老套于事的俞任拉下齐弈果的荔枝皮,用她吃咬磨嘬的本事送了恋人一个法式,可怜小齐张开都是膏药的双手犹如老母鸡般被动承受。

    俞任说弈果你真可爱。小齐老脸一红,「彩彩你懂得趁人之危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还要学习,没置敌于死地呢。」俞任的话让齐弈果明白她这是报复,话音落下,俞任已经收紧她的腰靠在肩头,像是确认般地,小姑娘用力嗅她脖子间的气味,「挺好。」俞任最后说。

    她能感受到眼前人的全心全意,被爱的感觉挺好。哪怕她们在一起做着最平常的事儿。俞任最后告知小齐,下周就先不见面了,她说周末我要陪丰年两天。

    小齐夸俞任,「先礼后兵,俞任做事讲方法。重友轻色,彩彩做人有原则。」再问要不要她开车接送俞任她们往返火车站,俞任说坐942路就可以,你最近也忙,规培医生拿着最便宜的工资,做着最基础的工作,有写不完的病历,周末放你两天假把那张荔枝皮儿的脸好好捂捂。

    对于少女心事的怀丰年,小齐没点破。可心里有一点点不成熟的不适,「小怀——小怀和你真是好闺蜜哟。」俞任说那可不,我们一个战壕里爬过的战友。再说丰年还是个孩子,比

我小两岁,我把她当成另一个妹妹看的。

    小齐抽抽鼻子,「年纪不大,妹妹不少。」

    「我心疼她们,丰年几乎无依无靠,三儿是被家里抛弃的孩子。」就连抢走白卯生的印秀,俞任对她也恨不起来,「我反而觉着她们身上都有股子我爱的生机。」

    恋人看着她微笑,「我也爱你的生机。虽然有点装老凑熟的成分,但性子和外在的反差非常可人,脑袋还特别性感。」

    有生机的俞任给丰年直接订了松花江路上的宾馆,放下期末复习要陪着这孩子好好吃喝玩乐。

    小卷毛坐在火锅对面扫了三盘肉后才说起自己的悲惨机遇,「我被那孩子拉了一裤腿,还是袁阿姨拿了她一条裤子给我换上了。」

    十七岁的怀丰年穿着四十四岁的袁惠方的鲜红大妈花裤,皱眉忍着婴儿粑粑味道搓洗着自己的裤子时,对面理发店的战局刚刚消停了会儿。据说宿海的后爸被人喊回了家,她没听清里面说什么,就看见毛信霞拉着宿海说要离开这个家。

    「后来呢?」俞任给她烫菜时问。

    「被袁阿姨拉到自己家里劝了。」怀丰年说大概天下劝架的人说话都是一个套路,「孩子还小」,「你舍得他们受苦吗?」,「那也是他妈。」不过袁惠方和稀泥还讲究点心理攻略,「不就是和老东西比命长的事儿吗?你还年轻,她还有几年能蹦跶的?过阵子我去和她说,你现在得罪小毛,等你老了躺床上翻白眼等死时,屎尿兜一裤子你看谁给你换?」

    怀丰年说俞任,为什么有些人眼里就剩下吃喝拉撒呢?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思考生命的意义?我爸活在孝子贤孙的惯性里,我妈就挣扎在没钱养老的焦虑中,我不愿意像他们。俞任,我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。

    俞任听完她豪气一语,也好奇这个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怀丰年如何解答,「丰年,你觉着生命的意义是什么?你的理想是什么?」

    怀丰年嘴里塞满了虾滑牛肉,「游手好闲,玩物丧志!」

    俞任伸出大拇指,「是这个理。」两人边吃边笑谈,还是聊到了正经事,俞任问怀丰年为什么要去电子厂打工?一个月一两千块还比不上在柏州市做家教赚钱。高考成绩出来后,就有培训机构的老板找到俞任,说一个月出一万块聘请她授课。俞任拒绝了,「我不缺钱。」

    「我就是不想再碰那些题了。」怀丰年说她也算不得顶聪明的那类人,也是用题喂出来的考试机器罢了。再说,「真要去辅导班上课,象牙镇的那些亲戚熟人还不也个个找我父母要把孩子塞给我?」怀丰年说她想把自己打入底层,尝尝不同的滋味儿。

    人要尝滋味还有不同途径,可以旅游,可以品美食,还能做不同的工作。怀丰年对此有自己的计算,「包吃包住,还有钱拿,又有滋味,我觉着挺好。」她希望用一个假期的体力劳动让自己麻木的躯体从题海中恢复。

    怀丰年吃得好像带劲,眼底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俞任——她比上次见到还要开心,高中时有些阴郁低沉的女孩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阳光。她双眼盈满了希望,还有温柔。

    拿着筷子的手麻了下,怀丰年最终没有问俞任的私事。哪怕是好朋友,「私」这个界域仍然需要双方不断地探索。对俞任而言,感情就是完全的私事,她不乐意人家多嘴的。

    小卷毛挠了挠被毛信霞剪短的头发,「就是觉得——你整个人气质变得更柔和。」

    俞任嘴唇一抿,表情有些高深,「是吗?」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,「嗯,可能……」她果然是齐弈果口中的「孩子」,内心的这份喜悦还不能做到滴水不漏,她希望得到好友的理解。

    心跳急促了会儿,俞任说,「我谈恋爱了。」

怀丰年的表情闪过一丝古怪,很快转为惊喜,声音带着分刻意的惊讶,「太好了!」她低头看着桌下开始打转的手指,「嗯……不管是谁,我祝福你们。」

    俞任眼含泪花,「谢谢你丰年。」她再踌躇了下,「是……是弈果。」

    怀丰年的眼镜被沾上了一层雾气,她摘下后缓缓擦着,「啊,是小齐姐姐啊。」是那个头发像波浪、眼神时而和气时而看破人心、长相还算凑合、气质勉强入眼、性格老不正经的女博士!果然是她!

    戴上眼镜的手指轻微地哆嗦了下,怀丰年看着俞任少见的急切眼神,「挺好的,真挺好的。」这人和人的差距是怎么体现的?是时机!白卯生无法接近坐监的俞任,她俩就算到了头。自己因为复读也错过了俞任。而俞任解放后进了大学,碰上了好像很闲的小齐,干柴热火不点自燃。对,一定是因为这样。

    而那个女博士,成天开着车带着俞任溜达吃喝,还能教她下棋。这感情不就升温了吗?柴火星儿不就窜出火苗子了?

    怀丰年吸溜了下有点酸的鼻子,「她追的你,还是你追的她?」如果是前者,女博士就是居心不良。同样是别有用心,为什么人家能成了?因为行动啊。

    怀丰年尽量微笑,听俞任说没有追求。算是两个人水到渠成。

    小卷毛感觉自己的头顶毛发在自动拉直,那是鸡皮疙瘩在怒发冲冠。为什么她和俞任就没有水到渠成啊?因为她怀丰年压根没行动!在八中时怎么行动?一块儿搓内衣能搓出感情吗?一起吃饭能培养出爱意吗?一起努力学习考试可以让心灵拉近吗?万恶的应试教育啊!

    怀丰年点点头,「真是未语情已深呐。」再夹了三筷子都没夹出那块牛肚。

    俞任用勺子帮她捞了,说就是挺怪的,以为自己走不出来,可是她太好了。人前老干部的俞任当着怀丰年的面少女怀博士,「我觉得这几个月自己的读书学习有点漂浮在半空。我是强摁住自己坐定了的,可身体坐得定,脑子里总时不时飘过她。」

    怀丰年嚼着牛肚如同嚼蜡,为什么俞任脑子里不能飘过自己呢?是因为她长相没有博士有味道吗?因为脸啊,自己没长在对方的审美点上。无论白卯生还是小齐,她俩的眼睛都比自己的大。怀丰年再次摘下眼镜,手指撑开自己的上眼皮和下眼睑好显得眼大。

    「怎么了?」俞任以为她眼睛不舒服。

    手上指可能因为刚才直接拿了香辣猪蹄啃了后没完全擦干净,加上麻辣火锅的锅气源源不断地飘进了怀丰年的眼睛,小卷毛眼泪滴答下来,「没什么啊——哇——俞任啊,相见不得亲,不如不相见。」怀丰年边哭边用热毛巾敷眼睛,还念着李白的《相逢行》,想到后面还有一句「光景不待人,须臾成发丝。」怀丰年的泪更止不住了。

    什么是生命的意义?不就是当如何时就如何吗?玩物丧志一点都没意思,游手好闲也一点都没意思。得不到的才是最有意思的。

    她一边嚼着烫老的牛肚一边在火锅店哭着自己的初恋年华,俞任则坐到她身边着急地看着她眼睛,「怎么了丰年?什么不如不相见?」

    怀丰年最后将毛巾翻了个面,眼睛已被辣红哭红,她看着俞任,「我……我为你开心呐!」她一点都不开心,她的青梅被一颗猕猴桃给拱了。

    说完假话,怀丰年闭上眼时已经被俞任抱住,哭得打颤的小卷毛也惹哭了俞任,「你怎么这么好啊。」

    怀丰年心说是啊,我怎么这么好啊?我把俞任就这么拱手相让了,我帮着数钱数得可开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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